诺亚方舟

除夕(散文）

关键词： ——献给母亲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　　　爆竹声不知响过几阵，母亲已记不起来了。她索性将门关起，好关住一切喧嚣，留下一片清静。
    灯光温柔地安抚着简朴的墙壁和家什。母亲在古色光泽的桌旁静了静神，想起什么似的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，那是儿子几天前写给她的。她戴上老伴留给她的老花镜，艰难地辨认着：
    娘：
    我该怎么向您说呢！食言于您已不知几次了，上次去信还是满有信心地向您保证，今年能与您一起过春节，看来又不能如愿了。中队长的家属这个月要生小孩，两个排长的婚姻又没有着落，可一个也没有走。尽管他们都劝我回家，我怎么能这样做呢！
    我知道，您为我们父子牺牲的够多了，父亲在世时，您默默地跟他走南闯北，时常也伴着孤独的煎熬。到了我，您又无私地将我送进了父亲战斗过的警营，继续着您的艰难生活。您从未向我吐露过您的忧怨，诉说过您的艰辛。这次，想来您也是会理解的，是吗？随信寄去100元钱，您办点年货，好过个春节。噢，忘了，您还得按时吃药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儿：晋
    “我能理解！还不是跟你父亲一个样，只要有这份心就行了。”母亲收起信，自言自语，不由又回想起五十年前。
    那是个初春，母亲如花般地嫁给父亲。父亲这年为一家财东打工，没黑没白的干活，是为了给自己的新娘一个好日子过。可因在麦收季节的一天，太劳累的父亲在扛着百十多斤的麦子上东家的楼存粮时，不慎从楼上跌下，摔坏了自己，也摔破了东家的粮袋，东家不问父亲的伤情，却只顾自己的粮袋，年终也为此只给了父亲两升的麦皮。苦于生计的艰难，父亲就在这年的除夕，辞别了新婚的妻子，投奔了红军。
    父亲走后，母亲就成了红军的家属，乡公所就要抓母亲，好在一位好心的同乡得知消息后，告诉了母亲，母亲只好回了娘家，与外婆一边艰难地生活，一边等着当红军的丈夫。好多年过去了，父亲没有了音信，乡亲们就有为母亲做媒的，可母亲坚信自己的丈夫还活着，也一定会回来的。母亲就孤独地等着等着，这一等就是十二年。西安解放了，父亲终于回来了，便把母亲接走，跟着他走南闯北几十年。
    几十年过去了，儿子也慢慢地长大了，父亲却在这时病倒了。这天，父亲把母亲和儿子叫到病床前：“晋儿，你长大了，要自己到外面锻炼锻炼了，我想你还是到部队去好，那能造就人。”就这样，儿子又当兵了，父亲也很快就离开了人世，母亲又孤独地生活着。
    又一阵爆竹声，把母亲的思绪拉了回来。母亲将信放回原来的抽屉，又拿出一本磨得发毛的册子，翻出装着发黄的照片，好象要寻回那遥远的仅有的几缕温馨，老伴那副坚强和蔼的面孔和儿子那副天真的笑脸。一页页地翻，一张张地端详。来回几轮，母亲也许觉得仅有的寄托全消失了，叹了口气：“国长，儿少，我能活几天呢！”她找出一张报纸，细心地将像册包好，又小心地放回。
    门外，爆竹声又一阵发疯地响起，仿佛是小城在大笑。
    母亲看了看门，确认关好了，便上床去休息。
    空空的房子，一点动静也没有，只有屋外几缕灯光穿过窗户，洒在床前的地上。
    外面似乎有脚步声。
    母亲披上衣服，想着：也许晋儿回来了！她拉开灯，打开房门。门外一个人也没有。路灯旁，只有几棵有了年代的榆树安详地排在那里。小城也不知何时恢复了宁静，安详地座落在辽阔的关中平原。
    母亲慢慢地将门重新关好，又静静地坐在那张发着古色光泽的桌前自语：“我真糊涂，儿子心中有国，和心中有母亲还不一样吗！晋儿做得对！”
    安详的小城。宁静的小屋。慈祥的母亲在等待着明天，寄托着明天……

【作者: yaribai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11月29日 星期二 20:09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】